4月8日晚勾引家日记的演出没能按照设定的程式走,我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刻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我上去抽了那位试图推翻王的观众一个耳光。实际上直到这一刻为止,我意识到我仍有可能把局面扭转,把控制权握在自己手中,可惜的是,因为这一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所有观众、演员,以及我们的工作人员(包括阿郜),阿郜的一番话,以及下河工作人员的出现,最重要的,表演王的演员的说话打破了我当时正在酝酿中的思路,因此,演出最后在这里终止了。事后想来,这多少让我和其他剧组人员感到惋惜,因为当我采取这一行动之后,我们实际上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时机,当时的人几乎都惊呆了,脑子停滞了,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和将要发生些什么,我本可以有所发挥。但我的经验还是不足,临场应变不足,未能将戏引导到最有利的方向去。
这出戏是让人吃惊的,这出戏的魅力应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以及控制上的极大难度。我们剧团的这一尝试是异常勇敢的。4月8日版中,它的确有很多不足,但这也无伤大雅,因为我们的部分意图已经成功实现。至于观众怎么看,这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我相信我们剧团的每个参与者都有了惊人的成长和收获,此亦足矣。况且,我们相信,部分观众已经意识到了这出戏设计上的心思。
实际上即便在4月7日版中,我们的演出也是成功的。问题仅在于,因为装台时间的拖延,我们身兼演员和工作人员身份的演员直到观众聚齐才从大门出来,而且由于很多观众未到(当日到场观众仅6人),我们的演员很难隐藏入观众中间,加上到场观众本身的“温和”,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难以在观众的狐疑中超出期待。即便如此,它也是成功的。在观众的那种莫名和温顺的配合之下,我们的演员失去了挑战他们的兴趣,当然也是害怕伤及那些孱弱的观众。这是一出“配合”版,略显乏味,但我们的意图实现了。
在4月8日版中,因为担心观众数量不足,加上到场人数意外骤增,达到25-26人,超出我们预计人数(总共20人-演员和工作人员8人=12人)的两倍多,我们未能做出严格控制。其中还有草台班7-8人的团体。因为该团体的人从一开始就相互串连,并破坏贵族对贱民和平民的控制,场面必然滑向失控的方向。当天,我们的一位演员得了重病缺席,一位工作人员临时有事缺席,虽然临时抓派了一位观众顶替,但实际上已经造成我们场上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人数仅5人,其中我还必须长期隐藏起来,因此,在力量对比上完全失衡。草台班的一位小姐因为感受到有自己人撑腰,公然挑衅,而他们在贵族中的观众则破坏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控制,加之王的表现缺乏技巧,导致场面逐渐失控。彼时,草台班的部分贱民观众正在谋划造反,而一位平民观众(韩)很天真的过来煽动平民(他被误认为是我们的演员)。我们只有几个工作人员,难以顾及这里的情况。在这时,我做了冒险的决定,我意识到必须做出应变,必须超出这些观众的期待。当韩上去控制王的时候,我立刻上前抽了他的耳光。此举虽然让所有的人都出乎意料,同时也使我们获得了重新掌控剧场的机会,但最后我未能将实现扭转。即便如此收场,我们也仍然取得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结局是:观众惊诧莫名。
这出戏在设计的时候,并不想过分为难观众,因为就连绑贱民的链子都只是形式上的设置而已(现场因为人为破坏,捆绑也未能到位操作),而且设定了观众人数,可便于我们控制,但现场的部分观众因为本身的熟悉和串连,以及我们工作人员数量的不足,造成对我们演员的过分压力,导致了场面的必然失控。当然,我们的演员经验也仍然有限。
这出戏的魅力就在于这种不可预测和不可复制。演员打人是极限情况。我打了韩,但这并非起于失控和愤怒,而是出于扭转局面的考虑,尽管最终未能扭转。
我们的确不能对观众的要求太高,但是部分观众的表现不足以说明他们是善意的观众,不足以说明他们是有头脑有修养的观众。
我认为我们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功,我们造成了观众内部的分化,以及局部的内部矛盾,我们初步建立了规则。我们也让观众切身处身于这种规则的压迫和暴力当中,让观众面临选择。我们的演员也相当隐蔽地隐藏在观众中,让观众难以分辨,有趣的是,不少观众被误认为是我们的演员,这些效果都有利于我们对观众的挑动和打击。
事后被打的韩说,他非常喜欢这部戏,他认为这部戏非常有力度。他甚至说他挨的那一下让他非常舒服,我相信他意识到了,他只是在剧中代表了部分在现实中被暴力对待的人。他是个非常纯洁的人,让人喜欢。
还有很多可以探讨的东西,比如,控制观众的方式,和观众对峙并取胜的方式,除了在这一版前期使用的暴力之外,还有那种真正的温柔的勾引,请君入瓮,又或者是怀柔,是太极,借力打力。这出戏能够引申和引发出很多的东西。
如果还有下一版,或者大约几年以后可能还有新一版,我想每版之间都可能会有天差地别。而这些,大约早已埋伏在最初的设定当中了,这也是值得期待的。
留下了一些遗憾。但收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