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干些什么呢?我们热热闹闹的聚拢在一起,彼此还不算熟悉,各自也还都保留着个人的世界,还都在相互观察,还在观望着,我们在等待着什么。我们在这个频繁流动的群体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我们寻找角色,我们寻找施展自己的机会,我们期盼着成长,我们试图组织成一个队伍,做一点在常人看起来不太可思议、略显古怪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在现在看来还让我们觉得不甚满足,我们来做“戏剧”。我们又在计较着得失,诸如:是否得到别人的尊重,诸如是否得到重视,诸如是否与他人合拍、合得来,我们还计较着每次排练花那么长的时间乘车往返,还花那么多路费,就为了来寒暄,来实验一些不能控制,也难以预测结局的“尝试”,而且往往进展缓慢,我们计较着我们到底划不划得来,又或者,这样子折腾大概还不如自己看书、看碟、网上聊天、发呆,不如去参加派对,去KTV,或者去迪厅跳舞。我们在排练后,在饭桌上热烈讨论,我们发挥想象,我们臧否其他社团、个人,我们表现我们的好恶,我们寻找某种“自由”天空。
或许,我们自以为在从事艺术,或者,我们自认为算得上是文艺圈的人,或者,我们自觉是走在通往艺术的路上。我们从不正式谈论艺术,我们也不管什么是艺术,我们拒绝那些高深的话题,拒绝那些被人说得太多太滥的东西,我们以为这样可以保持新鲜,保持年轻,保持对于那些老头的优势,至少,我们显得不那么俗。我们从来不管,究竟我们离艺术是近还是远。
我们不敢,我们也不愿自称为艺术家。我们不愿接近疯狂。对于我们,接受变态和“道德败坏”似乎比接受艺术家更加容易。我们满足于停留在“业余”状态,我们满足于那些浅显的经验,我们只是想跟别的人有那么一点不同,我们逃避任何理论,我们甚至不愿认真的倾听,也不愿多花时间看看别人的“作品”,当然,我们周围也确实没有什么作品值得正经去看看的。我们也不想,也不肯,也不曾决心去创造什么整体性的东西,我们宁肯四处流浪也不愿皈依,也不愿费心停下来想一想,我们究竟身处何方,以及我们究竟要去往哪里。
我们还有很多抛不开的东西。我们还在为职业、事业、情人、性、家庭而烦恼,可是我们倒是不敢正视所谓的“爱”,这个东西太滥了,我们不愿谈论,我们早已知道它的虚假。
所以,我们到目前为止只不过是在逃避,只不过是在发出某些呻吟,只不过是在寻找某种快感,只不过是在追逐某种虚拟的寄托。所以,我们离艺术还很远,离成为艺术家还很远,远到我们还根本看不到,我们似乎也不想看到。
不抛开个人,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不超出那些琐碎的快乐与伤心,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不怀有一种真挚的敬畏,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不能在心中开掘出强烈的爱,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不驱逐束缚我们身上的惰性,不除去我们眼睑上的灰尘,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不成为疯狂地寻求真理的人,我们不会成为艺术家。
我们愿意?我们敢于?成为艺术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