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不准戏剧 现场

从来没有看过王朔的书。看到都是他编剧的电影或电视剧。但是这部电影是可以拿来当作书看的，它由谁导出丝毫不重要：徐静蕾只是王朔的御用导演。当然，徐静蕾也许充当了另外一重角色，就是作为“解构者”王朔本人的解构者，这也许就是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真谛。
我以为这部电影是王朔对自己的总结，是自我反思。或许他会辩解说他只不过是再次搬弄了是非，再次过了一把玩儿瘾。即便他这么说，也是对那些没有看透他的人说的。他是个没法根除掉自己的某种认真、正义的病患的人，而不是他装扮的痞子。
正如王朔在这部电影中自嘲的那样，他发现自己归根到底跟他嘲笑的那些人是一样的，他越嘲笑别人实际上就越嘲笑了自己。他发现自己嘲笑别人的行为一点意思都没有，除了能让自己找到一些置身麻烦之外的安全感和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之外，没有意义。显示优越感没有意义。向那些俗人显示优越感，只能表明他也还是个俗人。在把各式的俗人都骂了一遍以后，王朔悲哀的发现自己不可救药地深陷在俗人的世界里面。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在这部电影当中，王朔来到了他自己的边界：正是在这个边界之内他取得了某种自我认同，取得了机智，取得了观察世界评判别人的角度，也取得了某种深度、意义。然而也是这个边界导致他限制在自己的局限当中，受限于他的机智，受限于他的调侃，受限于他对优越感和安全感的依赖。
王朔已经来到边界，却并不打算越过边界。《梦想照进现实》就是这种心态的剖现。在此，他以某种继续重复的方式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他放弃了重任，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因此他得承认自己很无趣，他得承认自己的乐趣是相对于比他更无趣的人才有的。因此他得放弃一部分尊严，同时还保留一部分不那么完整却还足以让他心安理得的尊严。
我所想说的是，在所谓的“梦想”和“现实”中间，其实一直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真实。梦想不一定真实，现实也未必真实，我们完全有可能发现我们生活在一种虚假的现实当中，所谓的迷失自我了。那么，我们就已经承认存在一种真实的自我。所谓的真实，乃是跟自我相关的东西。真实究竟是什么呢？真实是自我的一种体验吗？那么，我能通过体验来确认自己是否真实吗？或者真实有那么重要吗？真实是一个伪问题吗？真实对我们的意义究竟何在呢？我们为什么要关心真实与否呢？这是我想在自己的戏中思考的。
王朔在电影中借男人的口说：每个人都在装，别人不要看真的你，就要看装出来的你；如果有人对你说他没有装，你一定要好好看看他，记住他，因为你看到不要脸本人了。
王朔已经触及到了问题，那就是真实缺位了。王朔是不是不要真实呢？不是，因为至少他反对那些说自己没装的绝对虚伪的人。但他用了一种什么方式来接近真实呢？他用了“装”的方式，也就是说，“说谎”是接近真实的方式。这就是王朔的界限了。王朔意识到他必须装，必须说谎，他试图以这种方式收获真实，却不经意地发现自己其实总在真实之外，发现自己到底还是迷失掉了。
这不仅是王朔的悲哀。